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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粮农民改判无罪:打算重新做买卖 去西安看女儿
2017-02-17 10:09:55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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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卖过反季蔬菜,自行车后座上一边架一个大铁筐,每天赶去城里的集贸市场,然后运回农民能买得起的便宜菜,包括韭菜、甘蓝、茄子和黄瓜;他收过一捆捆的猪毛猪肠,村民乐意卖给他,“总归能挣点钱,不然也就扔了”;他还收过猪羊,运气好一天能收三五头,挣上二三百元,只是沾上一身牲口的腥臭味。

  每次进城,王力军总是留意城里收购些什么产品,然后反观村里有什么特产。他不停地奔波于城乡之间,成了庞大的供需网络中的一根毛细血管。

  从骡车到自行车,从把式三轮车到有驾驶室的三轮车,从五轮车到二手农用车,王力军使用的交通工具不断更新换代,往往挣到钱之后,就卖掉之前的车,换上一辆速度更快、载重更大的车。

  他做小买卖的足迹不断延伸,不仅去过自治区内的呼和浩特市、乌海市,最远还去过陕西神木县卖瓜果,每天在驾驶室过夜,或是仰面趴在瓜上睡觉。回去时,他从当地煤矿拉上十几吨生煤,捎给提前联系好的四五户农民,挣个路上的油钱。

  “终于从贫困跨入了中等。”王力军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和妻子盖起了五间砖房,每年添置沙发、电视之类的大物件。王力军骄傲地说,他们家还供出了一个大学生,女儿考上了一本高校,每年花费高达两三万元,“学校里有很多外教”。

  然而,如今他似乎又被时代抛下了。一场官司让他又变回了最纯粹的农民,“罪犯”的身份让他感到“抬不起头”,话比从前更少了。每月他要写报告,谈谈对自己犯罪的认识。

  他并未选择上诉。吃了官司后,他的家里已经被掏空,除了上交非法经营收入6000元,还有罚金和各种活动经费,“总共花了好几万元,要种10年玉米才能收回”。更重要的是,当时他对翻案不抱希望。

  在收到有罪的判决书之前,走村串户的小贩王力军曾经颇受农民欢迎。

  田地的产量越来越高,一亩苞谷地的收成,从最初的500斤蹭蹭蹿到了近2000斤。村里的老汉告诉记者,“原先一个队打30万斤粮就不错了,现在一家就能打三五万斤,产量最少翻了10倍!”

  随着产量的攀升,卖粮成了一个新难题。“农民自己卖粮时,几十个骡车排在乡里粮库前,有时候等上一天也卖不掉。”

  “有了二道贩子之后,农民不受苦了,跟老板一样,不用再去低三下四地排队。”韩大祥一边摇晃身子,一边翘着二郎腿,在晃眼的阳光下笑着说。

  “市场放开了,才能一家有女百家求呐!”他甚至希望贩子能更多一些。要是只有一家收粮,价格可能就低,而且质量要求高,要是杂质和青稞稍多,粮食可能就没人要。瓜果之类的农副产品,外地来的贩子越多,农民越是乐得合不拢嘴。

  脚踩着最熟悉的泥土,王力军认为自己捕捉到了新的需求:农民往往没有大型脱玉米机,也没有高效的运输工具,而粮库也更欢迎容量大的农用车,而非一般农户的小四轮车。

  每天凌晨5点,他和妻子出门,开着二手农用车,后面拖着橙黄色的脱粒机,穿梭在村子间收购玉米。有时晚上一两点才回家。夜里最低气温零下20多摄氏度,汽车常常打不着火。他俩就去田里捡点柴火,点燃后放在油箱下烤。

  有一回,他们“差点冻死在外面”,只能恳求前面的车拖着他们的农用车,凌晨四五点才回家。那一次,张美丽冷得舌头打颤,感冒了整整一个月。而王力军也因为常年挨冻落下了腿疾,双腿常常抽筋。

  今年冬天,他们不用再体会这种刺骨的严寒,但一家人的心情似乎更加复杂。王力军还是期待着,能尽快听到脱玉米机轰鸣作响,重新踏上那条走了千百回的道路。

  被判有罪后,王力军不能离开巴彦淖尔市临河区,每周要向司法所汇报行踪。女儿去年结婚了,王力军在家给她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院里搭起了帐篷,摆了十几桌流水席,还请来了乐队,演唱草原歌曲和喜庆的《好日子》。

  但他还是难掩自己的悲伤,女儿跨出家门的那一刻,他感到“揪心的内疚”,不能按照习俗把女儿送到西安的新家。甚至,他没敢跟亲家提自己被判刑的事儿,怕影响到女儿。

  “如果再审宣判无罪,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西安看看女儿的新房。”王力军脱口而出。他还要重新开始做小买卖。家中搁着一份农资产品电商公司的宣传单,虽然他不懂“互联网+”是啥意思,但他想做村里的代理商。

责任编辑: 陆月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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