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先勋

　　现借鉴著名诗人北岛的诗“《生活》：网。”《路，路网》作为此文题目。

　　改革开放四十年，路变成了路网。

　　人与路有不解之缘：有路的地方可以没有人，但有人的地方一定有路。路，在我头脑中留下深深的烙印；走路，在我身体上留下去不掉的残疾。每当回顾起自己走过的人生之路，感受是太艰难、太漫长，漫长与遥远，转瞬在眼前。

　　少年，路是我熬更守夜、挑灯夜读，丰富自己知识的那条线；青年，路是我拼命工作创业绩，逃离乡下过上城市人的体面生活的那条线；中年，路是我执念乡愁，一头连着单位一头连着父母的亲情热线。

　　路，路网。时间和空间，全部被压扁。

　　1981年，我考入初中，每天大清早6点出发，到校正赶上早读，下午6点返回，到家点煤油灯吃晚饭，早出晚归风雨无阻。那3年，走家校这条小路是多么漫长。

　　1992年，赶上好政策考入云南师范大学脱产学习。那时我去省城近400公里距离仅有两趟车，临沧至昆明班次和巍山至昆明班次，每次都得早起，等候经过南涧县城的过路车，其他别无选择。第一次去昆明，车子在狭窄曲折的国道上左拐右弯，最快40多公里的时速，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在路上整整12个小时。

　　路，既记载着我从哪里来，也指引着我向何处去。

　　一条连接县城和家乡的路，穿梭其中的滋味，让人沉醉，催人感怀。有一次母亲来看我，我到车站去接，看见晕车的母亲稀里哗啦吐了一地，整个人瘫成了一摊泥。过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还说以后再也不敢来了，晕车比生病还难过。当时，我心情比她身体更难过。

　　说归说，母亲后来又来县城，伺候妻子坐月子。当时她坐的是乡村客车，同样晕得一塌糊涂。因为这些距离，因为晕车，我每次放假回家的日子，在思念儿子孙子的日子，母亲都会站在村头路边，望着、盼着！母亲把太多太多的思念撒在了这条儿子出去又回来的路上。

　　有一年，母亲生重病，让我和妻子火速回去照顾，我们赶到车站，没车！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妻子自小在公路边长大，她有乘车经验。一边安慰我一边站在路边拦车，一辆农用车愿意带我们，可是不到我们村子驾驶员就另走其他路了，剩下的25公里路怎么走呢？因为急切，我和妻子稀里糊涂上了车，走一截算一截呗！

　　两个小时后，好心的驾驶员让我们下车，他走了另一条岔路。妻子说，我们得边走边碰运气，不能死等路边。我心中想象着母亲盼儿归的心情，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夫妻俩沉默不语地走了7公里多。这时，一辆吉普车从我们身后慢慢驶来，妻子抬了抬手，我们挤上了领导的专车。上车的时候，我们对他们千恩万谢，那次回家让我和妻子的心温暖了好长时间。

　　看着那些快速长出来的宽阔、平坦、绵延的公路，看着那些高大、闪烁、幽深的隧道，忽然就感到了路变成了路网。现在回家是自己驾车，1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道路发展比我想象的更快。大理至临沧的铁路正在建设中，宾川至南涧、大理至南涧、南涧至景东三条高速也在建设中。7月1日，白州千呼万唤的昆明至大理高铁正式开通。

　　改革开放四十年，路变成了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