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扎根北京平谷田间 钻研啤酒花培育术 女博士给自己立了个十年小目标

啤酒节上,聂楠向游客进行科普。采访对象供图
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京瓦中心的示范种植园里,聂楠博士正拨开一片比人还高的绿色藤蔓。她小心翼翼地托起一颗“绿色松果”,轻轻掰开,金黄色的微小颗粒展露出来:“这就是啤酒花的核心结构蛇麻腺,我们喝啤酒时尝到的清爽苦味、闻到的柑橘香或热带水果香,都来自它。很多人喝啤酒,却未必见过啤酒花的模样。”
北京京瓦农业科技创新中心由中国农业大学、北京市农林科学院等机构和企业共同发起,2021年在平谷区成立。这里集技术研发、成果转化、人才培养等功能于一体,是农业中关村的核心引擎。如今,京瓦中心的50亩土地上架满了绿意葱茏的啤酒花。聂楠和她的团队就驻扎于此,日复一日地躬耕于田间,把这一株株绿苗当成心头的“孩子”。清晨,他们下田测量株距、茎粗,逐一记录每一株的长势,调整施肥与植保方案;入夜,回到实验室,还要埋头处理成堆的数据。日晒雨淋、满脚泥泞,是这群年轻人的常态。
这份坚持源于一种紧迫感——当前全球有近300个啤酒花品种,但多数被国外专利封锁。国内精酿市场近年虽增长迅猛,但特色啤酒花长期依赖进口。不仅成本高,产业链的安全也始终捏在别人手里。聂楠坦言:“如果啤酒花这个‘灵魂’一直攥在别人手中,我们就做不出真正有中国味道的精酿。”
聂楠是山西朔州人,1995年出生,2024年从中国农业大学作物遗传育种专业毕业后,正式入职京瓦中心,从零开始钻研啤酒花。她了解到,我国新疆、甘肃、河北等地的深山与河谷中蕴藏着许多野生啤酒花。为避免这些野生资源流失,她和团队连续两年奔赴多个省区,实地调查野生啤酒花的生长习性、分布特征,采集茎段带回京瓦中心悉心培育。
种苗的来路五花八门,有的是热心网友发帖提供线索,有的是团队在野外偶然撞见。最让聂楠难忘的,是去年九月那株来自新疆的野生啤酒花。当时,一家啤酒公司的老板在郊游时意外发现了它的踪迹。接到消息后,团队立刻动身,循着线索深入深山一路摸索,几天都毫无进展。就在大家心灰意冷时,溪水边的一抹翠绿闯入眼帘。“看到它我们都激动得要哭了,像找到了宝藏一样。”聂楠回忆着那段经历,绽出幸福的笑容。
育种是一条漫长且充满未知的路,一个新品种的研发需要十年以上。现在,团队以香型花为重点攻关方向,确立“五年出特色品系、十年育自主品种”的目标。已建立起10亩野生资源圃,收集保存了400余株实生苗和20余个品系。这些珍贵种质是具有中国特色、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基因宝库”。
然而,科研之路并非一帆风顺。第一年种植时,由于经验不足,聂楠的团队没能摸清啤酒花的生长习性,偏又赶上暴雨。示范园排水不畅,积水严重、病虫害不断,80%的种苗倒伏在地。看着一片狼藉,这位刚毕业不久、第一次独立扛起项目的女博士,压力如山。
京瓦中心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领导跟我说,没事,你去干。第一年不行,咱们再来。”这句话让她慢慢收拾好心情,重新上路。她远赴德国、捷克、日本,学习先进的种植管理制度;又拨通新疆、甘肃种植农户的电话,虚心求教地头经验。
今年雨季又来了,她踩着泥泞的田埂仔细巡查每一处的排水情况,走不了一会儿,鞋底就糊上了厚厚的泥巴,裤腿也溅满泥点。“比去年好多了,”她直起腰抹了把汗,“今年排水提前做了改造,花苗长势都挺好,心里踏实多了。”行至一片秧苗前,她拨开叶片,神色凝重,随即掏出手机拍下虫害斑痕,“这个得上报,趁早处理,不能拖。”
聂楠说,这份工作最让她心动的,是看着研究成果转化落地。眼下,她的团队与多家精酿企业合作,探索“清晨采收、当日酿造”的鲜花利用模式——啤酒花从田间摘下,到进入发酵罐,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试酿出来的酒体果香明亮、草本清冽、入口爽净,获得了合作方和品鉴者的积极反馈。与此同时,团队也在持续挖掘啤酒花的更多可能:天然抑菌保鲜、食品风味开发、日化香氛、健康消费品……她们正把这一株植物,从“酿酒原料”慢慢变成“多功能作物”。
除了科研突破,聂楠同样在意这片试验田能为周边乡村留下什么。每年八九月份,啤酒花进入成熟季,她都会和团队在平谷区举办科普采摘节——知识长廊、田间教学、文创手作、鲜酿品鉴……许多亲子家庭和精酿爱好者涌进田里,亲手采摘球果,听育种故事,再喝上一杯当日现酿的鲜酒花啤酒。活动也直接拉动了村民的灵活就业和乡村旅游。
望着郁郁葱葱的田野,聂楠给自己立了个小目标:“我希望十年后能对自己说——你看,我们做到了,这片土地上,终于开出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中国啤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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