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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一事 终一生
发布时间:2026年08月03日 10:27:00  来源: 云南网

  坚持从来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与所钟爱事业的长久陪伴。

  山野阡陌之间,总有人默默沉淀时光、深耕一事。本期我们不仅讲述岁月更迭的故事,更捕捉藏在日复一日里的热爱与担当。

  中国农业大学教授高俊平:与云岭花田结缘的30个春秋

 

高俊平查看花卉长势。  受访者供图

  这是一场人与花的深情对话,也是一位园艺学家与云岭大地跨越三十载的不解之缘。

  从宁静书斋走向高原旷野,从实验室步入阡陌花田,中国农业大学教授高俊平怀揣对花卉产业的热爱,将半生心血倾注于云岭红土地。

  20世纪90年代,中国现代花卉产业尚处拓荒期。1992年,高俊平因企业求助首次涉足鲜切花领域。彼时,行业尚处于萌芽阶段:无分级标准、无采后规范、无专业包装。

  时代的需求催生了科研的使命。1995年,中国农业大学向原农业部提交了花卉产业发展建议书并获批复。以此为契机,高俊平也正式投身国家花卉产业“九五”计划研制工作,并牵头制定月季、菊花、唐菖蒲等核心鲜切花的农业行业标准,由此与云南花卉产业结缘。

  初到云南,高俊平深受触动:优越的气候条件造就了鲜花的艳丽色彩,但“提篮小卖”的原始交易模式和水土不服的进口种苗,却让花农守着宝山难换金银。“核心种源受制于人,粗放的大水大肥模式导致品质低劣,采后处理导致巨大损耗……那时云南的鲜切花根本无法供应全国市场,更遑论参与国际竞争。”高俊平说,突围的第一步在于建立一套对标国际、适配国情的标准化体系。自此,他将科研重心深深扎进云岭山水间,足迹遍布玉溪、红河、文山、普洱、昆明等地,并牵头制定了月季、菊花等花卉的农业行业标准,为这片热土注入了产业化的基因。

  长期以来,我国高端花卉种苗高度依赖进口,中国花卉产业缺乏国际话语权。“我们团队在国际上首次绘制了四倍体现代月季的高质量基因组图谱,这是中国花卉种业的‘底层密码’。”高俊平介绍,中国拥有全球60%以上的蔷薇属资源,其中云南原产的香水月季贡献卓著。基于这一突破,团队初步厘清了花色、花型、香气及瓶插寿命等月季关键性状的遗传机理,并成功研发出ROSA20K种业“芯片”。

  这款种业“芯片”通过测定5万个位点标记,实现了幼苗期的性状精准预测,将传统“开盲盒”式的育种周期从9至10年大幅压缩到4至5年。针对云南与全国各消费市场距离遥远,同时冬季夜温普遍低于月季最适温度的现实问题,团队定向培育出“菲韵”“期希”等耐贮运抗低温品种。其中“菲韵”瓶插期14至16天,贮运耐性比目前的主流品种提高30%,成为云南省首个月季主导品种;“期希”瓶插期长达20天,采后表现显著优于国外同类品种,且耐低温,低温造成的花朵畸形率低,入选2026年云南省农业主导品种。

  自主种质的突破,让云南花卉产业逐步摆脱了对进口种苗的依赖。

  良种还需良法。为此,高俊平与团队打响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品质攻坚战。“鲜切花采后处置每滞后一分钟,品质便衰减一分。”他说。

  立足云南本土种植与流通实际,高俊平带领团队构建了全链条采后保鲜技术体系,集成研发了保鲜剂预处理、压差快速预冷、自动分级包装、自发气调保湿包装等采后保鲜与运销技术,精准破解了采后损耗偏高、保鲜贮运难等现实痛点。其中,核心的压差快速预冷技术,能将花枝从25℃降至4℃的时间由传统冷库预冷的12小时大幅压缩至1.5小时以内,预冷效率提升8倍以上,不仅有效规避了病害风险,还显著延长了鲜花货架期;配套的智能分级设备则依托图像化质量数据库,实现了每小时1万枝的分级效率,准确率超90%。

  技术落地后,成效立竿见影:云南月季采后损耗率从35%降至20%,最佳观赏期从3至4天延长到6至7天。依托该技术体系,云天化花匠铺实现日产50万枝的产能,并成功挺进海外高端市场。此外,为打通科技转化的“最后一公里”,高俊平团队与云南多地深度合作,创新构建了“高校+政府+企业+花农”的四方联动模式。在位于昆明市晋宁区宝峰街道的“中农大—云天化花卉科技小院”,30余名师生年均驻扎超300天。他们联合政府部门开展田间培训指导,累计培训从业人员超5000名。

  三十余载深耕云岭,高俊平见证了云南花卉从粗放蛮荒到精准高效的蝶变。湛蓝晴空下,万顷花海不仅是自然盛景,更是科研工作者扎根大地、科技兴农的最美答卷。未来,高俊平与团队将继续以基因为种、科技为壤,助力中国花卉在世界舞台傲然绽放,历久弥香。

  云报全媒体记者 刘薇薇

  福贡县普职教育融合班校长字跃芳:峡谷劝学3000余天

 

 

字跃芳与学生交流。  受访者供图

  深耕边疆民族教育35年,他将半生最珍贵的年华,默默奉献给怒江峡谷教育事业。2016年已退休的他,响应时代号召,奔赴福贡县,扛起控辍保学的重任,用行动践行诺言:不让任何一个被大山困住的孩子失去向阳而生、逐梦前行的机会。

  他就是“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云南省中小学名校长”“云南省教育事业功勋奖”获得者,被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百姓誉为“最有创新担当精神”的怒江州“最美教师”字跃芳。

  字跃芳先后任古登中学、上江中学、泸水一中、怒江民族中专学校校长,潜心治校治学、关爱各族学子,带头建设和美校园,成为边疆民族教育开拓者。

  2016年,花甲之年的字跃芳退休。彼时,脱贫攻坚工作全面铺开,福贡县教育基础非常薄弱,迫切需要一名经验丰富、敢闯敢干的教育领头人破局开路。此后,字跃芳常年奔走福贡县深山村寨,跟随县、乡、村干部入户动员,一点点扭转群众陈旧观念,让一个个游离在校园之外的少年重返校园。

  “劝返只是第一步,留住孩子、育好人才、成就未来,才是重任。”辍学学生大多基础薄弱、极度厌学、行为习惯松散,完全无法适应常规教学模式。字跃芳大胆破局,率先开办职初班,根据学生年龄、学识基础、兴趣特长分层施教、因材施教,推行职业教育与基础教育融合的办学模式,为失学辍学少年搭建起重塑自我的成长平台,探索关心下一代工作新路径。

  2019年9月,在省教育厅大力支持下,云南省首个普职教育融合班在福贡县落地,字跃芳担任融合班校长。

  在多数人的印象中,辍学学生调皮叛逆、难以管教、成才无望。

  学校接收的一名留守少年,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无人管束的他性格桀骜孤僻,频繁夜不归宿。字跃芳紧盯少年的三餐作息,一点点规范其行为习惯,引导他学习喜爱的厨艺。最终,这名少年潜心苦练烹饪技艺,毕业后,凭借手艺就业立身。

  字跃芳还积极对接外面优质教育资源,推行福贡筑基、上海求学、都市实习的“1+1+1”育人模式,打通校内夯基础、校外拓视野、毕业能就业的全链条成才通道,让从未走出峡谷的少年奔赴繁华都市历练成长。

  扎根普职融合教育10年,字跃芳以校为家。3000多个日夜轮回,他是校园里起床最早、休息最晚的人。清晨天刚破晓,他便督促学生晨练早读;白天穿梭在各个课堂巡查教学;深夜来临,他守在学生宿舍。10年风雨无阻陪伴,成为学生们最踏实的依靠。

  受山区重男轻女陈旧陋习影响,学校的一名女生曾被迫辍学务工,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全家生计。重返校园后,家庭的偏见、长期辍学积累的学业短板,让她先后七次离校出走。

  面对这名极度厌学的学生,字跃芳从未放弃。他一次次翻山越岭入户家访,耐心开导家长,为孩子争取温暖的家庭成长环境。结合天赋特长,引导她学习民族刺绣技艺。如今,这名女生凭借精湛的刺绣技艺入职浙江高端刺绣工作室,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夏季,融合班校园花草芬芳、书声琅琅。几名学生在老师指导下,研习咖啡冲泡技艺。

  在怒江州、福贡县的指导下,融合班立足怒江产业发展实际,持续优化课程,拓宽成才路径。字跃芳说:“教育必须贴合地方发展、贴合学生需求,我们开设草果加工、咖啡工艺、农文旅经营、AI运用等实用课程,希望学生习得一技之长,为将来就业打好基础。”

  目前,普职融合班累计接收1096名辍学学生,80%的学生走出大山在都市立业,20%的学生返乡创业。字跃芳用3000余个日夜,为大山的孩子铺平出山之路。

  云报全媒体记者 李寿华

  剑川县石钟山石窟研究院巡护员段金明:深山守窟36年

 

 

段金明检查石窟造像。  记者 李丽 摄

  清晨,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沙溪镇,64岁的段金明踏上石窟巡护路。他斜挎一个军绿色帆布包,握着一根竹杖,宽大的草帽遮住了花白的头发,沿着林间小道快步走向石钟山石窟沙登箐片区。

  段金明是剑川县石钟山石窟研究院的石窟巡护员,自28岁受聘上山以来,他在往返石窟的山路上走了36年。

  剑川石钟山石窟开凿于晚唐,历经300余年持续营建,留存南诏、大理国宫廷风貌与古代佛教艺术,被誉为“南天瑰宝”。石窟包含石钟寺、沙登箐、狮子关3大片区,现已发现石窟17个、造像200余躯,1961年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1年,剑川县成立石钟山石窟文物保护管理所,对石钟山石窟进行专项保护。

  段金明是沙溪镇甸头村人,家离石钟山石窟3公里。年少时上山砍柴、捡拾菌子,他常路过石窟,祖辈也曾在石窟周边居住、看护造像。崖壁上栩栩如生的石刻,早早地在他心中埋下了珍爱文物的种子。15岁时,段金明拜师学艺成为石匠,常年与錾子、石材为伴,让他更懂得石刻雕琢的艰辛。

  1990年,28岁的段金明正式受聘,开启了守窟生涯。守窟初期,山中条件艰苦,不通公路、没有水电,4名驻山研究人员的后勤饮食全由段金明打理。他每周徒步4.5公里山路到沙溪采购米面蔬菜,再背着物资爬坡上山,日复一日往返奔波。

  段金明只上过小学,对石钟山石窟了解不多。在做好后勤工作之余,他主动跟着所里的专业人员学习,逐一了解各个石窟的造像内容。常年奔走在石窟间,让段金明对管护片区内的情况了然于胸,岩体松动、岩壁渗水、造像风化等细微隐患,他都能及时发现。

  巡护路危机四伏。夏季多雨,道路湿滑,需要逐龛排查渗水、岩体开裂风险;秋冬天干风急,森林防火任务繁重;冬日山间结冰起雾,视野受限;山林间蚊虫多,还会偶遇野猪和蛇。这些常人眼里的难处,段金明早已习惯,多年来始终坚守岗位。

  截至目前,山林先后发生4起火情,每一起火情,段金明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开展扑救。除处置火情外,他还制止过文物违法活动。一天晚饭后,他巡查至石窟附近,发现4名可疑人员携带錾子、凿子等工具,企图盗凿石刻。他冷静摸清现场情况、迅速向上汇报,随后与同事整夜蹲守埋伏直至凌晨,成功协助警方将全部不法人员抓获并移交处置。

  深山守窟的岁月漫长清苦,段金明心中也藏着不少愧疚与遗憾,赡养老人、抚育子女的重担全部落在妻子身上,家庭大小事他常常缺席。小儿子在雪天意外离世,更是他难以抚平的伤痛。噩耗传来,他冒雪徒步下山料理后事,安顿妥当后再度返回山林。面对旁人的不解,他从未过多辩解,只是坚持每日巡山,慢慢抚平内心悲痛。

  2022年,年满60岁的段金明到了退休年龄,却始终放心不下守护半生的石窟。他主动申请继续值守,调整至尚未完全开发的石钟山石窟沙登箐片区巡护。这片区域山路更偏、路况更崎岖,但他依旧保持早晚两轮巡护节奏。每日按时查看石刻风化状况、清扫石窟环境、排查防火用电隐患,风雨无阻。

  36年走一条路、守一座山,当年步履轻快的青年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蜿蜒山路被脚步反复丈量,崖壁上的千年石刻依旧静静伫立,变的是守山人的容颜,不变的是他从未动摇的护宝初心。“看到石窟造像,我就会感到心安,只要走得动,就一直守下去。”段金明说。

  云报全媒体记者 李丽

  野马林场天池塘瞭望塔护林员陈正洪、张恩学:山巅瞭望数十载

 

 

陈正洪监测风险点。  通讯员 陈耀邦 茅永坤 摄

张恩学在打理菜园。  通讯员 陈耀邦 茅永坤 摄

  从曲靖市会泽县待补镇启程,越野车一路颠簸向山野深处挺进,车窗外层层叠叠的林海不断向后退去,不知不觉间,便驶入了壮阔的野马林场。林场面积8.95万亩,森林覆盖率79.28%。临近山巅,路的尽头是一片开着蓝色小花的草地,草地之上,一座粉红色二层小院矗立,旁边立着高高的天线塔。这里是野马林场天池塘瞭望塔,编号819,海拔2948米,含氧量仅16.23%。

  院子里,两位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泥土迎上来。陈正洪,1966年生,1997年上山;张恩学,1962年生,2007年上山。

  瞭望塔建于1984年。陈正洪刚上山时,值班室天花板留着一个通道口,他每次瞭望都得搬木楼梯爬上房顶。2000年的一天,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头先着地,撞在一堆烟煤上,血流不止。

  2005年,瞭望塔维修后,通道口被封上,他终于不用再爬楼梯。如今他站在值班室里,透过四面窗户,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尽收眼底。工作很简单——看哪里冒烟,若有就用电台向县防火办报告。每年12月1日至次年6月15日防火期,县防火指挥部一天点3次名:上午10点、下午4点、晚上10点,偶尔抽查。“我们从不缺席。”陈正洪语气里有几分骄傲。

  张恩学记得那场火。那天下午一点多,他从窗口看到待补老钟山方向冒烟了。“先是一个山头,一小时以后,一片山都红了。”他迅速报告,县防火办当天晚上组织扑救,火就灭了。“我一直站在这儿看到下午6点。”

  防火期里,风声和雨雪声相伴,他们对烟与火光有着本能的警觉。那几扇窗,就是阵地。19年来,张恩学骑坏了3辆摩托车,周边每道沟壑、每座山梁,他都了如指掌。这份坚持,就在日复一日的瞭望中。

  海拔2948米的山巅高寒冷凉。记者到访时正逢盛夏,一场雨下来气温骤降,两人把记者让进屋围着蜂窝煤炉烤火。“冬天更冷,窗子内侧的冰有巴掌厚,毛毯表面都是水淋淋的。”张恩学说。2000年以前没电,照明靠太阳能板接车灯,电话是手摇的,喝的水要到山下背,来回40分钟。20世纪90年代院子里修了两个共30立方米的水窖收集雨水,从此喝上了“天落水”。

  “早些年条件更苦,现在通了电,水够用,交通也方便了,没什么可抱怨的。”陈正洪说这话时表情认真,他是真的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

  2020年除夕,张恩学的老伴、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6人上山陪他吃年夜饭。饭后下起大雪,次日早晨雪把门堵住,他用锄头铲开才出门。山路积雪很深,低洼处没到大腿,孙子孙女被困了整整五天。“孙女感冒了,儿子背着她走了6公里去李子沟打针。”他说这话时望着远处,像在看那天的雪。

  19个春节,陈正洪有15个在塔上度过。妻子体弱多病,他只能利用轮休下山探望。陈正洪的家在待补镇仓房村,离塔20多公里。防火期不能离岗,他等防火期结束才回去。以前父母健在时总放心不下,一有空就往家跑,后来父母不在了,回去反倒少了。“孩子们已经长大,老伴外出打工,如今无牵无挂。”他说,习惯了瞭望台的生活,总觉得离开就是失职。

  院外的地里种着白菜、茴香,秋天把白菜晒成干板菜。“冬天大雪封山就吃这个。”陈正洪说。

  山风起时,松涛阵阵,风力发电机轰轰转动。天气突变,电闪雷鸣中两人拿出接水管,熟练地接在墙上的雨水管上,准备把雨水引进水窖。大雨落下5分钟后,水管里开始有水流出——那是他们的“天落水”。

  记者问陈正洪:“不嫌工资低吗?为什么不去打工?”他想了想回答:“说大了,为国家,为林场;说小了,为自己这张嘴。到处都是青山绿水,自己看着也舒服。要是后悔,就不在这里了。”

  张恩学在一旁补充道:“生在农村,靠山吃山。在山上面就要把这些山林守护好,子孙后代才有生存的基础。一代传一代,守护好森林,为子孙后代造福。”

  他说这话时,静静看着窗外。窗外是连绵的群山,一层一层延伸到天际,那是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山。

  云报全媒体记者 张雯 通讯员 陈耀邦 茅永坤

编辑:董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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