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好莱坞知名AI电影制作人PJ Ace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则“寻人启事”——寻找一部中国AI短片《丧尸清道夫》的创作者。

10天、3000元、全网超6000万的播放量……这部3分34秒的短片像一颗炸弹，瞬间席卷海内外。故事听起来有点怪：一个机器人牛仔，在末日废土上骑着鸵鸟清理丧尸，没有一句台词，却让无数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PJ Ace盛赞这是“近年来看过最好的短片之一”，满世界找这位神秘创作者。当人们终于找到他时，他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不会英文。”

说这话的年轻人叫刘梓瑜，一个来自宣威、生活在玉溪的云南小伙。中专毕业，没留过学，没上过一天电影学院。在被找到之前，他在家里的公司负责制作宣传片，兼职婚礼摄影师，偶尔还接点其他零散的拍摄活儿，按自己的喜好，自在度日。

“没评价，就是蛮好的”

AI，最初只是刘梓瑜给家里帮忙的一个工具。

今年1月底，刘梓瑜家的酒店正在装修，长辈让他做点宣传视频。面对一片工地和几张效果图，他一时陷入困境。

“总不能就做个PPT发出去吧，观感太差了。”他突然想起网上有人在教“让图片动起来”的方法，于是现学现卖，把几张效果图输进AI工具生成视频，再剪辑、配乐、写文案——那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用AI做出一条片子。

作品发出来后，家里的长辈没评价。“如果不好，他们会直接骂的。没评价，就是蛮好的意思。”刘梓瑜笑着说。

从那时起，陆续有人找他做AI商单。他报价一分钟3000元，对方嫌贵；更复杂一点的报价从1万元划到8000元，对方还是嫌贵。“到现在我一个AI商单都没接过。”

在较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玩”。看到有博主用AI做了假面骑士变身的视频，效果惊艳到几乎看不出AI痕迹，刘梓瑜就跑去要提示词，拿回来研究，结合自己对摄影的理解，不断更改提示词。最终这条15秒的变身视频收获的流量反馈，让刘梓瑜有了“小火一把”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不满足于此了。“视频没内容、没内核，光看个帅是不行的。我想做带剧情的。”于是，再后来就有了《丧尸清道夫》。

“先有元素，后有剧本”

“说实话，我做这个片子一开始根本没有故事。”刘梓瑜说，完整的剧本是整部片子做完了才有的。

他的创作方式很特别：先把所有想要的元素丢进去。很多人在做赛博朋克，他不想跟风，换了更小众的“原子朋克”——一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风格的未来想象，线条圆润，颜色温暖。他喜欢丧尸题材，加进去；喜欢大海，就把场景设在海滨。主角原本想用真人，想到AI生成人脸的审核模式，他干脆放弃，做了一个有自主思想的机器人——戴着牛仔帽，穿着皮夹克，在末日废土上清理丧尸。

在短片中，机器人与塑料假人模特的聊天、恋爱，受到众说纷纭的解读。起初，刘梓瑜对于过分言论也会感到有点委屈，但现在都能坦然面对了。“我的想法很简单，想增添点温情感，但是机器人不可能和鸵鸟谈恋爱，也不可能和丧尸谈恋爱，总得找一个像人但不是人的东西。灵感就这么钻到我脑子里了。”

整个创作过程中，最折磨刘梓瑜的是一个机器人骑着鸵鸟在街道上被椰子树绊倒的镜头。他想要海滨、笔直的街道、两侧有商铺、大巴车被椰子树砸变形的整体呈现。但AI一直不听他的，位置对了场景不好看，场景好看了位置又不对，他只好为此不停尝试。

整部片子，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这种“死磕”上。

“AI是我的合作伙伴，而非单纯的工具”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AI就是一个替自己干活的工具，但刘梓瑜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它就是制作团队的成员，我跟它的交流也不是特别的指令化。”

在分享创作秘诀时，刘梓瑜谈到，真正拉开创作者差距的，不是技术，而是想法。而AI就是帮助他把这些“点子”变成画面的好“搭子”。“交流过程中，我会告诉它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而不是直接让它去执行。”在作品的片头片尾，他也会把用到的AI模型写在制作人员名单里，像对待一个真实的团队成员那样。

当然，这种合作关系并非一直顺畅。“它有时候也会不听或者搞不清楚我的想法。”刘梓瑜略显无奈地说，遇到这种情况时就得反复修改提示词，甚至最终只能靠后期手段来掩盖瑕疵。“没办法，有时候只能向它妥协。”

当谈及AI会不会取代传统影视行业时，刘梓瑜又果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说到底，AI只是强大的工具，哪怕我今天是因为AI才让大家认识我，我还是不认为AI能取代这一行业。”这也是出于他个人对摄影的喜爱和对传统影视制作的追寻——写一部剧本、抬着相机实实在在地拍摄制作，成为一名真正的导演。“如果有机会，这是我最想做的事。”

“我不想被冲昏头脑”

片子火了之后，一时间，似乎全世界都在找刘梓瑜。

一下子被推到聚光灯下，刘梓瑜的社交账号私信被“挤爆”，有人让他开课，有人问他收不收徒，有人帮他出谋划策……影视公司、广告商等也蜂拥而至，但大部分都被他婉拒了。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刘梓瑜清醒地知道，自己没有经历过专业系统的学习，在专业知识储备上肯定比不过科班出身的人。“我的创作很多时候是靠感觉摸索的，就像别人说的我是‘野蛮生长’。”他甚至把这次受到的关注归结于运气好，并坦言国内有很多创作者做得并不差，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在众多橄榄枝中，他按自己感兴趣的方向，接下了两个关于作品授权方面的合作，“这样可以一起参与后续的开发与创作”。和好莱坞的联系也被暂时搁置了——PJ Ace在邮件里表示，如果刘梓瑜想去美国拍电影可以“直接说”，而刘梓瑜的回复是“短期内没有远赴美国的打算”。对方也尊重他的意愿，表示保持联系就好。“就相当于我现在在好莱坞有个朋友。”刘梓瑜笑了笑。

对于获得的关注，刘梓瑜说了一句让人印象很深的话：“我不想被冲昏头脑。我想等一切声音都安静下来以后，再仔细考虑未来的发展。”

“我想让大家再检验我一次。等我下一部作品出来，大家再来打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值得这些关注。如果我真的是昙花一现呢？”

在“泼天”的流量和名利面前，这个29岁的云南小伙，依然保持着一种朴素的清醒。他用3000块钱和10天时间，让无数海内外的网友看到了他。而现在，他选择蹲下来，系紧鞋带，为下一次起跑蓄势。

云南网记者 张梅焕 王小羽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