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尝试第一口！一日吸毒，终生戒毒。”站在台上，52岁的老代对着台下年轻的面孔，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作为昆明市禁毒机制办志愿者，这番话老代在很多场合都讲过，对别人说，也是对曾经的自己说。
2013年，老代因为交友不慎接触了毒品。或许是瞄准了老代刚刚到手的拆迁款，对方开始设下圈套：“开始是免费，等上瘾之后就开始花钱了。”老代回忆，几年间，他戒了又吸，短短几年，上百万元打了水漂。
而最让老代痛苦的，是毒品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尽管清醒时悔恨不已，但一旦毒瘾发作，整个人就开始六亲不认了。“母亲跪在面前求我，不要吸了，我完全不为所动。”2017年，老代再次进入戒毒所强制戒毒。
2019年，走出戒毒所的老代正经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最疼爱他的母亲在他戒毒期间去世了，尽管早有预感，但回到家看到母亲的遗像，老代忍不住跪下来抱头痛哭：“很惭愧，也很悔恨。”
真正让老代下决心戒毒的，是自己的小女儿。戒毒期间，小女儿去强戒所探望老代，走的时候哇哇大哭，隔着隔离窗拼命敲打，她不懂，为什么一窗之隔的爸爸就不能伸手抱自己一下。
但一想到要回归社会，老代内心还是充满了恐惧：“出去见到熟人我都躲到一边，担心别人的白眼。”
社区是戒毒康复人员融入社会的“缓冲带”，去社区报到之前，老代有过无数种猜想：要么遭受对方的冷眼，要么例行公事几句话就把他打发走。让他意外的是，社区的禁毒专干马剑飞拉着他坐下来，给他倒水，开始拉家常。
“你把我当朋友一样，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最初，对于马剑飞的热情，老代多少有些不屑：“我一个吸毒人员，怎么可能和社区工作人员做朋友？”后来，随着马剑飞上门次数多了，老代能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她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推心置腹。
和一开始的拘谨不同，后来再参加社区活动，老代会主动热情地和马剑飞打招呼。“把他们当中朋友对待，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社会，找到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这是马剑飞最朴素的想法。
社区的温暖，家人的鼓励，让老代重新振作了起来。而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禁毒大队民警余佳和志愿者的到访，也在老代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当时，正值盘龙区在组建禁毒宣传志愿者队伍，老代和几位戒毒康复者找到余佳：“小佳老师，我也想像你们的志愿者一样，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就这样，2022年，一支由戒毒康复者组成的禁毒宣传小分队成立了，余佳带着他们走进学校、企业、社区，用自己的经历去劝诫徘徊在毒品边缘的人。每每遇到怯场的，余佳总会毫不吝啬给他们鼓励。
老代参加志愿活动 受访者供图
在余佳看来，他们比谁都懂毒品的危害，由他们来讲，曾经的违法者变成了禁毒志愿者，意义非凡。
对于戒毒康复者而言，“抛头露面”需要极大的勇气，而余佳始终与他们并肩。“就像一个娃娃被大人带着出去，只要家长不在，就会非常紧张。”在老代心中，余佳像战友，更像是亲人，有她在，就有了定心丸，“她带着我们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从一个人，到一支十余人的团队，这支小分队宣传覆盖了2万余人，帮助2000余名戒毒康复人员重返社会。他们所到之处，收获的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更有发自心底的尊重。
老代和“队友”们参加志愿活动
每每向台下的观众说起“一日吸毒，终生戒毒”，老代觉得这也是给自己敲响警钟。“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现在觉得自己对社会还是挺有价值的。”老代每次现身说法，看到年轻的面孔，都会不自觉地想起曾经的自己，如果当初没有踏上吸毒这条路，或许自己的人生会有所不同。
多年来，余佳能感受到每一个人细微的变化。比如，老代最初参加活动，一定要把名牌的皮带露出来，这是自卑的表现，如今脸上洋溢的全是自信阳光；还有一位吸毒近30年的志愿者，50岁第一次戒毒成功，结婚生子，回归了正常生活。每每看到有志愿者离开，余佳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这说明他们的生活走上了正轨。
有人第一次发了工资，给余佳送来小蛋糕，她没有拒绝：“因为这是他在告诉我，他在好好地生活，我为他感到欣慰。”
渡人，也是自渡，在助人的路上，他们也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统筹：浦美玲
策划：期俊军 曹璐 张成
撰文/脚本/配音：期俊军
拍摄：杨苑 娄新月 夏欣瞳
剪辑：娄新月
外联：赵岗
设计：解舒然
特别鸣谢：昆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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