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远赴南太岛国 他与团队救治数千患者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心内科副主任陈牧雷。
无边的大海、滚烫的岩浆、充满异域风情的人文景色,提到瓦努阿图,人们的印象大抵如此。但在陈牧雷脑海里,第一个被唤起的图景是维拉国立医院的模样,那些一排一排的平房建筑、用帘子隔出的病房、仅有的2间手术室,还有那台老旧的超声心动图机,做两个患者,就要黑屏“歇一会儿”。
2024年,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心内科副主任陈牧雷受命担任援瓦努阿图中国医疗队队长兼临时党支部书记,在这个南太平洋岛国上开展了为期1年的援助任务。
在极为有限的医疗条件下,陈牧雷一边出诊,一边带领8名同事因地制宜、帮助当地提高医疗水平,累计为5500多例患者提供医疗服务,并填补当地多项医疗技术空白。今年7月,陈牧雷荣获“北京市优秀党务工作者”称号,受到中共北京市委“两优一先”表彰。

陈牧雷正在诊治一位瓦努阿图患者。 图片/受访者供图
体内置着导管去援外
2024年9月3日,陈牧雷忍着疼痛,坐上从北京飞往瓦努阿图的飞机。
就在出发前一天,他突发右下腹剧痛,被诊断为右侧输尿管结石,一根20多厘米长的输尿管支撑导管被置入体内,稍一活动就感到疼痛。同事建议他住院观察几天,但是行期已经确定,陈牧雷不愿意耽误,次日上午复查治疗完便赶去机场。
一路向南,经过26小时的漫长飞行,抵达瓦努阿图。
瓦努阿图位于南太平洋西部,由约83个岛屿组成,最近的大陆澳大利亚,亦距离其约1900公里。2020年12月4日,瓦努阿图才从联合国“最不发达国家”名单中“毕业”,经济较为落后,医疗条件亦不佳。
早在20世纪80年代,我国政府便曾向瓦努阿图派遣医生;2022年开始,北京市卫健委承担派遣援瓦医疗队任务,北京第三批援瓦努阿图中国医疗队由北京朝阳医院9名医务人员组成,陈牧雷担任医疗队队长兼临时党支部书记,任务为期一年。
在这一年里,陈牧雷带领队员克服艰苦条件,在当地诊疗患者5500余例。
援外期间,医疗队赶上了瓦努阿图近几十年最大的一次地震,震级达7.2级,驻地离震中仅20余公里。当时,陈牧雷正在和家人通电话,通信突然中断,床就地挪动了一尺多远,架子上瓶瓶罐罐掉了一地。地震发生时圣诞节将近,很多当地医生都休假了,而受伤的患者不断涌入医院。震后,陈牧雷第一时间召集队员开会,安抚大家的紧张情绪,布置医疗援助工作。次日一早,顶着不时发生的余震,医疗队投入维拉国立医院的病患救治中。
医疗队9名医生,其中4名党员,1名入党积极分子,陈牧雷在组织党支部定期学习的同时,鼓励他们因地制宜、发挥专业特长,开展开创性工作。
身处热带地区,瓦努阿图国民经常食用香蕉、木瓜等高淀粉含量水果,糖尿病发病率高,导致皮肤破损后不易愈合,因感染造成的截肢手术不少。此外,当地医务人员无菌观念不足,消毒流程不规范,造成手术感染率高。针对这一问题,医疗队的入党积极分子郭紫阳从规范外科刷手流程入手,帮助他们建立正确的无菌观念,并借助中国的援助物资改造手术器械洗消流程;维拉国立医院已开展了血液透析治疗,但是当地医生不会深静脉置管,医疗队副队长、党员王睿手把手教学,到医疗队即将结束援助时,终于有一名当地医生能够独立完成此项操作。
“螺蛳壳里做道场”
除了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在风平浪静的日常工作中,医疗队还要面临资源短缺带来的挑战。
医疗队援助的维拉国立医院是瓦努阿图最好的医院,但硬件条件仅与国内好一些的社区医院相当。全院没有高楼,建筑均是成排的平房,病房之间则靠帘子隔离;医院有床位200来张,手术室2间,全职医生20多名,大多为全科医生,即便想做一个简单的阑尾腔镜手术,患者也必须出国。
援外期间,曾有一名30多岁的年轻患者入院,他的胸部有一个直径5厘米左右的“脓包”,外科医生本准备做切开引流,因患者同时患有房颤,便请医疗队会诊,而陈牧雷发现包块呈搏动性,且患者没有发热,血液白细胞计数正常,认为包块不是“脓包”,而是动脉瘤,超声检查明确了这一诊断。但由于当地技术有限、无法手术,患者最终因动脉瘤破裂去世。这个案例令陈牧雷感到惋惜。
药品是内科医生的“手术刀”,但瓦努阿图国内没有药厂,维拉国立医院的很多药品来自国际捐赠,受这些因素影响,当地医生只会使用一些基本药物,对心脏问题的处理水平有限,治疗理念亦有待更新。
2025年6月的一个夜晚,正在吃饭的陈牧雷接到求助电话,一名Ⅲ度房室传导阻滞的患者突发持续性室速,当地没有临时起搏器,这使得用药十分困难,内科主任不知该如何是好。陈牧雷赶到医院,通过调整药物转复患者心率,很快使其病情得以稳定。如此用药控制了一个多月,病人直到植入永久起搏器,才最终渡过一劫。在这一过程中,一位当地医生告诉陈牧雷,自己又学会了用药的新知识。
病人是医生成长的最好教材,碰到典型案例,陈牧雷留心记下来与当地医生分享。有一位高血压患者同时有低钾血症,常规降压药效果不佳,在国内可以通过一系列化验与检查明确病因,但维拉国立医院当时没有CT,由于患者肥胖,超声也看不清病灶,这种情况只能进行经验性治疗。根据患者表现,陈牧雷怀疑他是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调整用药后,患者血压得到控制。事后他以这个病例为素材,教当地医生如何判断与处置此类情况。
现今治疗心血管疾病,在改善症状的同时也关注患者预后,但当地医生用药则主要考虑对症状的缓解,患者容易反复住院、心功能持续恶化,影响寿命。发现这些问题后,陈牧雷仔细审核了每年受捐赠药物的清单,依据国际最新推荐指南增加了五六种新药。年轻医生对他说,“这些药物只有你在用,我们很少用。”发现这一问题,陈牧雷便开办学术讲座,介绍国际最新诊疗指南,指导他们规范用药。
如此一点一滴,尽可能地提高当地医疗水平。在医疗队离开时,当地医生已能规范诊疗冠心病、心力衰竭等当地常见病了。
34年行医初心不改
到今年,陈牧雷的从医生涯已持续了34年。
当医生的初心始于亲人。陈牧雷从小被姥姥带大,两人感情深厚。姥姥在66岁那年因肺癌去世,由于当时医学水平有限,疾病花了很长时间才得到诊断,失去了治疗的可能,最后那段时间人过得很痛苦。陈牧雷因此立志要当医生,高考志愿填报的几乎都是医学。
从业之后,陈牧雷进入了心内科重症监护病房(CCU)。他还记得,刚入行时他与另一名医生一起值夜班,两人分管不同的患者。次日,心血管领域资深专家崔志澄查房,问及一位患者的病情,陈牧雷回答,“这名患者不是我管的。”崔志澄说,“你都值了一夜班,怎么能说他不是你管的呢?”崔志澄的语气很和善,但这句话令陈牧雷意识到,CCU医生必须非常细心负责,要及时掌握每一名患者的病情变化。
很多心脏病患者日常看不出症状,一旦碰到诱因,会迅速发生严重事件,病情变化极快,要求医生心细如发、随时待命,这令陈牧雷常年处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他因为亲人而入行,却不得不经常因为患者而将亲人后置。
孩子还小时,有好几次碰上爱人生病,陈牧雷在家带娃,凌晨医院一个电话打来,孩子只能又塞给爱人,等救完患者赶回家中,天都亮了。
工作虽挤占了过多的个人生活,但也带来了无可比拟的成就感和意义感。快乐有时来自患者下床出院,有时来自去远方义诊,让做不起检查的贫困患者解除了危机。
20年前,陈牧雷去安徽亳州出诊,一位患者想要住院,但身上只有200元,舍不得花100元做超声。陈牧雷通过仔细听诊,确定患者是风心病二尖瓣狭窄引起的心力衰竭和下肢水肿,针对性用药后,患者次日病情明显好转。现在查房时,陈牧雷也会将这些临床基本功传授给年轻医生,有朝一日,在他们去偏远山区或贫穷的异国他乡支援时,这些扎实的床旁功夫将成为最管用的行医技能。(戴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