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警戒一场雨 守着一条河

手机上的云图不断变化，预报的降雨时间点却始终不变。夜色渐渐深沉，永定河边的村庄开始变得安静和沉寂，电台里不时传来调度的声音，值守的村干部和抢险队员们彻夜未眠，守着一个村，守着一条河。

8月11日晚上9点多，门头沟区发布暴雨红色预警的第二天，妙峰山下的丁家滩村，记者跟随村里的防汛队伍一起，巡查山村与河岸，等待一场雨的到来，也等待雨过天晴的时刻。

8月11日夜，艾建丰（左）和艾宏雷（右）查看河水情况。

8月11日夜，李红颂在通信室值班。摄影/记者 周怀宗

等雨的夜　电台前彻夜有人

宽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桌子上摆着应急手电、雨衣等应急物品。桌子上一摞名单罗列着村里每一位转移安置的村民，每位村民都标注着转移方式，或投亲靠友离开村庄，或转移到安全的安置点……

几人围桌而坐，有村干部，有镇里的干部，也有临时组成的抢险队员。整个汛期，这样的场景经常出现，尤其是预警发布后，更是村里工作的常态，所有防汛备汛的人员都守在村里。

丁家滩村位于京西妙峰山下，村里有1000多常住人口，村庄依山临河。一条废弃的铁路穿村而过，把村庄分成了两部分，中间有涵洞连通，只是铁路已经废弃很久，平常时候，也有游客从山外进来，沿着废弃的铁路寻幽揽胜。

晚上9点多，雨还没有下，防汛准备工作早已做完。有人不断刷着天气数据，云图一直在变，但软件上提示的降雨时间一直没变，依然不能松懈。

村委会院子里另一栋小楼的二层，特别设置的通信室里，村委会委员李红颂守在这里。通信室有150兆短波电台，有卫星电话，还有广播等设备，电台连通着镇、区的应急指挥系统，随时都会有人呼叫，或调度防汛工作，或询问现场情况，卫星电话也保持畅通。

整个夏季汛期，这间屋子里24小时都有人值班，随时和后方的指挥部沟通，上传下达。

不熄的灯　照亮山村的夜晚

沿着109国道和永定河深入山区，丁家滩就位于河道旁边，和国道隔河相望，一座桥连通两岸，也连通着村庄和外界的世界。

丁家滩的村口，临河建了一座高耸的牌楼，两根朱红的柱子，支撑起三层牌楼，顶端横匾蓝底金字，写着“丁家滩村”四个大字。

在2023年的大水中，这座牌楼大部分被淹没，视频曾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如今，这座牌楼重新修葺后，变得更吸引人。牌楼两侧原本是大片农田，如今沿着河边的村道建起了双重挡水墙。牌楼前的水泥桥，当初也曾被洪水损坏，如今同样修葺一新，两侧安装的崭新的路灯，灯杆上挂着红色的宫灯，在夜色中格外明显，远远就能看到一片鲜艳明亮的灯光。

晚上10点多，村委会委员艾建丰和支部委员艾宏雷拿起手电，开始新一轮的例行巡查。村委会位于村庄东部，紧邻着村中间的铁道，距离山坡和河道都比较远。铁路对面，靠山的一侧地势更高，那里停了很多汽车，隔着铁道，在夜色中也能清楚地看到。预警发布后，村里就动员所有车主将车挪到了高处，而他们在巡查时，还会查看有没有新来的车停在低洼处。

日常活动的场地，小卖部墙上的招牌，民居门前的大树，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偶尔遇到还没休息的村民在门口乘凉，他们总要叮嘱几句，晚上别睡得太沉，警觉一点儿，有情况随时呼叫他们。

一路走到村西头，两个人转而向南，穿过小巷子，走到一大片玉米地边。这里曾经被淹没，堆满了砂石淤泥，如今已经恢复，又变得郁郁葱葱。沿着玉米地旁的村道前行，距离河道已经很近，河水流动的声音穿越静谧的夜色，让两人加快了脚步。

幽深的路　穿过巷子的巡查

丁家滩村的牌楼就在玉米地的旁边，和小巷子相比这里灯火通明，牌楼一侧的桥头，偶尔还能看到走过的居民。艾建丰和艾宏雷站在桥上，打着手电观察河水，河水涨得不多，但没有平常清澈，还在安全范围。

河道是巡查的重点之一。预警期间，有应急部门的工作人员日夜沿着河岸巡查，但村里同样要实时观察，不仅要观察水情，还要关注靠近河道的人，一旦发现有人接近河边，甚至下到河堤下，就要及时劝回。桥头还装有摄像头和应急广播，也会实时监控河边的情况，有人下河时，应急广播就会响起，让人们远离河道。

晚上11点多，雨仍然没到。村书记左淑灵接了李红颂的班，将在通信室值守到天亮。

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李红颂没有回家，而是提起应急手电，打算再巡查一圈。这一次他选择穿过铁道下的涵洞，巡查一遍山坡上的民居。

和河边相比，山坡上的村道更狭窄，也更曲折，陌生人进了这些巷道，很容易找不到刚刚走过的路。

其实，山坡上的居民已经转移走了。李红颂告诉记者，2023年那场大水之后，村里的防汛工作变得更容易了。预警发出后，村民们都很配合转移安置的工作，通知一声，大家会主动转移。“经历过大水，更知道防汛的重要性，也更知道怎样远离危险了。”

山坡上一层层坐落的民居，黑沉沉一片，只有错落的路灯，照亮了一段又一段的巷子。在巷子的回环曲折中，地势越来越高，一直到最高的民居，在这里可以俯瞰大部分村庄，也能远远看到永定河上被红色灯光照亮的牌楼。

一切安好，村庄无恙，但预警还没有解除，夜晚还很长。

守一条河　也守着一个村庄

午夜12点半，山里下起了小雨，不到半小时又停了，和天气预报上的时间点一模一样。预报里，夜里3点左右还有一场小雨。

连日阴雨之后，山里的气温逐渐降低，夜里还有些闷，但不那么难受了。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值班的人们展开行军床，轮流躺在床上休息。

左淑灵守在通信室里，电台里偶尔传来声音，需要第一时间回应。但深夜大多数时间，村庄非常安静，就连响了一天的蝉鸣声，也渐渐地变小了。

丁家滩村没有设立安置点，所有转移的村民都统一转移到了妙峰山镇的安置点。妙峰山镇有三个镇级安置点，此外还有众多村级的安置点，这些安置点多为“高地堡垒”或“平急两用”设施，转移的村民将在那里安全地度过预警期，直到预警解除。

留在村里的人依然在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风险。但左淑灵觉得，和三年前相比，如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三年前，那场大水突如其来，人们没有做好准备，救援物资远没有如今这么丰富和齐备，甚至连通信都成了问题。当时有人爬上了房顶呼救，却无法把信息在短时间传到外界，也缺乏救生衣、游泳圈等。在永定河边住了大半辈子的人们，没有遭遇过那样的困境。

但如今完全不同了，风险点位的村民已经提前转移安置，村里准备了各种应急的物资，包括救生衣、救援绳索、食品和饮用水等。更不用担心通信中断，即便常规的通信中断，还有短波电台和卫星电话，当这些也不能用的时候，他们还有可以发北斗短信的手机。村委会的院子里，左淑灵演示发送北斗短信的方法，怎样编辑短信，怎样寻找卫星信号，而发出去的短信，自动带着经纬度，告诉外界哪里需要救援。

在通信室守了一夜，左淑灵觉得，他们做的准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但即便如此，在红色预警中，依然不能放心入眠，这场山村与极端天气的奋力周旋，将在每一个汛期，每一次预警中上演。

8月12日清晨，丁家滩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