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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娱自乐走向独立经营,云南乡村打歌队凭什么“舞”市场?
发布时间:2026年09月17日 15:45:03  来源: 云南网

  当《目瑙纵歌》在全网获得30亿次的点击量,成为广场舞必备舞曲之一时,来自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上允镇的田七正带领着田七打歌队在村里表演自创的舞蹈。

  鼓点骤然响起,田七站在队伍前方领跳,队员们身着佤族特色服饰,双手虚握模拟车把,手腕轻拧如同轰响油门,胯部左右大幅度摇摆,脚步沉稳踏地,复刻着骑摩托颠簸前行的姿态。

田七打歌队正在表演“摩托舞”

  这是田七打歌队最出名的“摩托舞”,也是每次表演时必跳的经典舞曲。整齐划一的动作奔放又魔性,加上打跳的韵味、动感的节奏,现场观众很快就被这欢快的氛围感染,陆续加入舞圈,跟着鼓点跺脚律动。

田七

  田七打歌队是云南乡村打歌队中的一支,在云南,不少地方都有类似的打歌队——成员大多由务农者组成,工作模式以兼职为主,表演内容则扎根乡土文化。

  这些乡村打歌队为什么成立?市场从哪里来?团队怎么运转?收益如何分配?如何走得更远?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联动大理、丽江、普洱、临沧等地媒体进行了调研。

  为什么成立?

  “为爱发电”是绝大多数乡村打歌队成立的初衷,无论是团队的创立者还是后期的参与者,“热爱”都必不可少。

  云县大寨镇新民村的彝山文化打歌队,是一支典型的“为爱发电”打歌队。这支打歌队成立于2025年,成立之初是为了参加大寨镇人民政府举办的首届勐麻新春民俗狂欢节,和其他村寨比赛。

彝山文化打歌队正在表演

  比赛结束,热爱登场。彝山文化打歌队开始承接本村和其他村的表演订单,每次表演都热情满满。即便没有表演,也会在晚饭后组织排练,甚少懈怠。

  除了热爱,传承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为主的本土文化,是一些乡村歌舞队成立的重要原因。

  出生在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马鞍山乡青云村的郭建荣一辈子与歌有缘,他的爷爷、父亲都是当地有名的芦笙手和“歌头”。经年累月、耳濡目染,热爱在郭建荣心中扎了根。长大后,热爱与坚持浇灌出参天大树。

  2002年5月,郭建荣被认定为巍山彝族打歌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2006年,40岁的郭建荣带队赴京参加首届CCTV中国民族民间歌舞盛典,完成了幼年时把巍山彝族打歌带到北京去的梦想。此后,他将重心更多地转向系统性文化传承。

青云打歌艺术团

  2013年,郭建荣带队成立了青云打歌艺术团,选拔标准之一就是热爱巍山彝族打歌,第一批队员及现有的50余名核心成员,都是巍山彝族打歌的热爱者。他们在互学互磨中逐步推出《巍山打歌》《只得望望不得采》《阿克里》等多部代表作品,在各级媒体演出并获得多项殊荣。

  此外,青云打歌艺术团还依托青云村委会内的彝族打歌综合传习中心和茶春梅传习所,常态化开展歌舞展演、研学交流、技艺切磋等活动。

  市场从哪里来?

  不同于此次调研的其他打歌队,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石鼓镇的傈僳族婚庆打跳队把“婚庆”二字放在队名里,表明“婚庆”是其服务的重要版块。

傈僳族婚庆打跳队合影

  这几年,傈僳族婚庆打跳队在四里八乡出了名,虽然也分忙时和闲时,但总体商单不少。有时一天晚上就有四五家邀请,有时还会跨过金沙江为迪庆藏族自治州的乡亲服务,所以必须提前一个月预约。

傈僳族婚庆打跳队正在表演

  同样将婚庆作为团队基本盘的还有田七打歌队。这支成立于2023年的打歌队擅长调动氛围,很适合婚庆这样的喜庆场合。

  相较于傈僳族婚庆打跳队,田七打歌队的商单要少一些。一般需求跟着婚庆的节奏走,每年12月份开始到过年前是演出旺季;其余时间则属于淡季,演出需求会少很多。

  婚庆服务是大多数乡村打歌队成立初期的核心业务板块,也是打歌队建立声誉、开拓市场最有效的途径。

  从单一的婚庆市场向外扩展,大多数乡村打歌队会选择面向文旅市场,采用节庆展演、宴演、旅游表演等形式。

  作为巍山县内打歌队的代表之一,青云打歌艺术团时常受邀参加巍山的节庆演出。巍山每年3月至10月节日不断,火把节、小吃节,再叠加暑期、国庆等,演出密集、场次多、补助高,为表演旺季。如今,节庆演出已成为青云打歌艺术团的核心业务,占其收入的大头。

青云打歌艺术团正在表演

  在与巍山相距不远的南涧彝族自治县内,自学空于2017年创办了一支哀牢巅峰艺术团,成员全是当地农民,专门承接以宴席跳菜为主的商业演出。

  2022年,自学空再往前走了一步,开了一家以“跳菜”为主题的和平饭店。“客人来吃饭,既能尝到南涧的特色菜,又能看到正宗的跳菜表演,一举两得、相得益彰。”目前,和平饭店常态化演出的人员共有6人,每年演出60多场次,接待人数达万人次。

澜沧县老达保村村民

  老达保村走得更早,也走得更远。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牡帕密帕》和《拉祜族芦笙舞》的保护传承基地,老达保村被命名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2013年,老达保村成立了澜沧老达保快乐拉祜演艺有限公司,依托公司打造了《快乐拉祜》和《牡帕密帕》等拉祜风情实景剧,创作了芦笙歌舞83套、摆舞99套、民间歌曲100余首。这些产品主要面向到村的游客,旺季能做到每天两场演出。截至目前,该公司已累计就地演出1400余场次,接待游客30万余人次。

  总地来看,乡村歌舞队的服务呈现扎根婚庆、服务乡邻文化产品需求,并持续外拓,以文旅服务为发展方向的鲜明特点。

  团队怎么运转?

  乡村打歌队的运转模式与团队定位、业务范围、市场规模等有关,模式多样、灵活多变。

  规模较小的打歌队,运转模式多为松散合作。如傈僳族婚庆打跳队,团队共有30多名队员,都是在家务农者,年龄在20岁到50岁之间。所有成员都可以通过各自的渠道接单,单场参与人数则由活动举办方确定,团队再按需安排人员。青云打歌艺术团要复杂一些,主要是团长负责。民间节庆需求,如婚丧嫁娶等场合的演出,可由艺术团整体承接,也可由团内骨干成员以个人名义承接,灵活适应乡村实际需要。但涉及团队核心业务,如官方或社会层面的展演邀请、文化交流活动等,则由团长郭建荣统一对接。

青云打歌艺术团正在表演

  规模较大的打歌队,会采用公司化的运转模式。典型代表是澜沧老达保快乐拉祜演艺有限公司。

  2013年6月,村民小组党支部牵头成立了由农民自发自创的澜沧老达保快乐拉祜演艺有限公司,党员带头,带动村民全部入股,形成“支部+公司+农户”的模式。

澜沧县老达保村民正在表演 张华 摄

  在这一模式中,党支部负责领导核心和资源整合,任务主要围绕政治引领和组织保障展开;公司是具体的市场化运营主体,负责将文化资源转化为经济收益;农户既是表演者也是股东,他们的广泛参与是模式成功的根本。

  除上述运转模式外,还有一人组建公司,雇佣多人参与;及以村小组(自然村)为组织主体、村党支部(党总支)引领或协同等多种模式。

  收益如何分配?

  作为持续运转的根本,“收益如何分配”这一问题至关重要。各乡村打歌队亦因各自情况不同,有不同的安排。

  “为爱发电”的彝山文化打歌队较为特殊,现阶段的演出收益按照“取之于演,用之于队”的原则,统一归入队内保管,专项用于添置音响设备、彩灯装饰、统一队服及日常维护等,并未分发到个人。“对于队员而言,补贴本身不是目的,能够通过演出展现民族文化、获得认可才是真正的回报。”

彝山文化打歌队合影

  更多打歌队采用协商定价,按场次收费的方式。如傈僳族婚庆打跳队经队员商定,现有明晰的定价及分配方式:音响租赁300元/次,队员演出费50元/人。

  青云打歌艺术团的演出收益是全额分配给参与队员,不截留、不抽成。据了解,目前每名队员每年收入可以达到6000元至3万元。

老达保村生态歌舞 王承吉 摄

  此次调研中,澜沧老达保快乐拉祜演艺有限公司的分配方式最为复杂、最为精细——一场演出公司提留20%,用于演出成本、市场推广、服装更新及风险储备;村民分红80%,按演出场次、角色重要性精准分配。截至目前,公司已为群众分红500余万元。

  如何走得更远?

  其实乡村打歌队并不是一个新鲜的现象,在云南,这些打歌队早已存在。但早些年的乡村打歌队或者以人情互助为主要目标,或者依靠政府补贴为生,大多存在无商业化运作、无法持续运营的问题。

游客在老达保观看演出

  此次我们调研的乡村打歌队,基本都形成了清晰的商业化路径——在市场层面,以婚庆市场为基础,以文旅市场为拓展;在运转方面,无论是松散合作、团长负责,还是组织牵头、公司化运作,架构清晰、责任明确;在分配方面,结合各自情况,形成了集体留存、按场分配、入股分红的多元分配方式。简而言之,它们有市场、有组织、有分配。

  这些变化的本质是乡村打歌队实现了从人情互助、政府扶持向市场化运作的跃迁,正在逐步成为连接乡土文化与文旅消费的新型经营主体。

  当然,发展并非一帆风顺,每一支乡村打歌队都面临着各自的挑战。

  田七打歌队因“摩托舞”爆火后,有过火一阵就没了的顾虑。田七想要做网络运营维持热度,但因能力局限,后不了了之。

  傈僳族婚庆打跳负责人坦言:“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不能天天都有演出机会,队员很难分配。”

  彝山文化打歌队则表示受限于资金短缺:“缺乏稳定的经费来源,设备更新、服装换季、外出交流学习等均受制约。”

  即便是收益颇丰的澜沧老达保快乐拉祜演艺有限公司,也面临游客总量支撑不足、游客寨内停留时间不长等问题。

  上述反馈,指向乡村打歌队发展的诸多难点,涵盖人才、市场、资金、运营等多个方面,已不是一支打歌队能独立解决。云南乡村打歌队的发展需要来自政府等多元主体的助力,从政策、法规、资金等多维度给予支持。

  2025年7月,巍山出台《云南省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彝族打歌保护传承条例》正式施行,该条例共24条,明确了打歌调、舞蹈、服饰制作技艺、民俗活动等立体化保护对象,并要求将保护经费纳入财政预算,为传承人提供专项补助。

  青云打歌艺术团相关负责人表示传承条例的出台给他们带来了切实而积极的变化。一方面彝族打歌的社会关注度和文化地位显著提升,各级文艺展演的邀请频次明显增加;另一方面,他们负责运营的传习中心与传习所吸引了大批外地游客和研学团体慕名而来,进一步稳定了客源。

  这是“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在乡村打歌队上的一次双向奔赴,既带来了更多关注,也孕育了更多可能。未来,期待有更多针对性、实效性、可操作性的支持举措落地见效,助力云南乡村打歌队持续健康发展。

  特别顾问:云南大学文化和旅游研究基地文化产业研究所所长 柯尊清

  作者:唐莉娜 和晓 彭娜 方树蓉 徐婧楠 和福天 何里东 张捷 刀琼芬 杨训波 自愉琳 濮玉梅 张婕

  特别鸣谢:“学习强国”大理州学习平台 “学习强国”普洱学习平台 “学习强国”丽江学习平台 “学习强国”临沧学习平台

编辑:郭小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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