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扎根洱海半生，他以碧水为证书写生态答卷

　　洱海为卷，初心作笔。在中国湖泊治理的浩渺征途中，有这样一位科学家：他放弃海外高薪与安定生活，把实验室搬到洱海边；他身患严重心脏病，两次心脏停跳，却隐瞒病情坚守治水一线七年；他完成三万余次水质采样、十六万余次指标分析，让绝迹二十余年的海菜花重现洱海；他70岁时捐出200万元积蓄，只为培养更多洱海保护人才。他就是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讲席教授、河湖环境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科技重大专项洱海项目首席科学家孔海南。

　　2026年5月，孔海南当选由中央宣传部、中国科协评选的全国“最美科技工作者”。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大型纪实访谈节目《回家》，将走近这位科学家，读懂他以半生岁月在苍山洱海间写下的生态答卷。

　　一句“国家需要了”

　　他带着26箱资料回国

　　作为第一个中国政府派出的河湖领域国家交流学者，孔海南在国外从事河流与湖泊生态环境保护研究长达十三年，其中五年参与日本国家湖泊治理计划。彼时，他已在海外拥有高薪工作与安定生活。然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国内太湖、巢湖、滇池等大型湖泊藻华水污染急剧恶化，作为世界卫生组织调查组成员回国考察的孔海南，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你在湖面上看藻出现是一片一片的，我有一张照片，鞋底全是藻华，手一摸下去，藻华就像浆糊一样。”更让他难受的是，调查组里美国、日本、澳大利亚、泰国等国的学者话里话外的嘲笑。学医出身的他，知道藻毒素的厉害：“毒性大约是我们传统制造的砒霜的200倍，一药勺剂量可造成120人急性中毒死亡。除了急性毒性，它还有致癌、致突变作用。”当时，太湖藻毒素超标7000倍，滇池超标1万倍。孔海南说：“我当时都傻了。”

　　“国家需要了，我必须回去。多困难我都要做。”因为关乎洱海一百万白族老百姓的喝水问题，也关乎太湖6000万人口的喝水问题。2000年，已年近退休的孔海南毅然放弃海外高薪与安定生活，带着26箱湖泊河流科研资料和图书回国，成为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首位“海归”教授。

　　回国后，他马不停蹄带领团队开启全国湖泊现状调查。从抚仙湖、昆明滇池、巢湖到三峡水库大宁河、洱海，再到北京昆明湖—昆玉河—玉渊潭水系，他采集水生态环境与水质数据，撰写科学及工程初步方案，形成调查报告报给国务院。为了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重大专项立项，他和团队昼夜兼程，仅前期准备工作就花了六年。

　　两次心脏停跳

　　他在医院职工宿舍坚守七年

　　2006年，正当水专项准备启动时，孔海南突然倒下了。医生告诉他：“你不仅不能去做洱海，你连教学都不能做，因为你这个心脏病太严重了。”可孔海南心里想的却是：“我即使病了，我坚持在这里，能坚持一个月，洱海项目就能启动。”接踵而来的困难也阻挡不了他扎根一线的决心，他说：“我一定要把它一个样板做好。做不好，国内其他更复杂的湖泊的问题怎么解决？”为了洱海重返澄澈的机会，也为了全国湖泊治理的希望，孔海南向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租住一间医院职工宿舍，坚持驻扎在工作一线。

　　2006年12月，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重大专项正式启动，洱海被列入“三河、三湖、一海、一江、一库”重点治理对象。作为洱海项目首席科学家，孔海南每年驻守洱海超过200天，日均步行三万步，走遍洱海周边每个村落、每条河流，摸清每一处污染源；带领团队师生日复一日乘船出海，对洱海34个采样点进行全年无休监测。三万余次水质采样，十六万余次分析水质指标，这些数字背后，是他和团队日复一日的坚守。

　　洱海的主要污染源有两个：奶牛养殖和大蒜种植，都是当地村民赖以生计的重要产业。孔海南没有简单“端饭碗”，而是推动全民参与治理。他走村入户，耐心科普化肥减量、牛粪规范处理、污水排放知识。政府要掏钱治理洱海，他建议拿出十分之一经费回收牛粪，按公斤算，既给现金，也发放生物肥票，牛粪通过厌氧发酵变成肥料，再用于茶叶、花卉、烟草等产业使用。大蒜种植则实行分区禁种、限种、放开的分级管理。他说：“一个所谓的环境治理技术和政策，要适配当地老百姓的生活以及他们的习惯。”2013年11月，洱海项目7个课题全部通过国家验收，孔海南才回到上海接受手术治疗。

　　海菜花重现

　　生态价值变成百姓致富钥匙

　　海菜花，被誉为“水质试金石”，只能在Ⅲ类水质以上的水体中生存。它一度在洱海绝迹。孔海南介绍，藻华爆发后水体变得浑浊，海菜花生长需要阳光照射到湖底，叶片长期接收不到光照，持续几个月就会死亡。治理洱海的十一年里，他天天观察湖区，尤其是第六、七、八、九、第十年，他关注的不只是海花是否绽放。

　　2017年6月的一天，孔海南终于等来了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我突然看到有个小白点，当时我们准备了望远镜，我立刻用望远镜确认是海菜花。这一朵海菜花，是我们在洱海治理了十年之久，出现的第一朵海菜花。”看到它的瞬间，孔海南流下了眼泪，他说：“它标志着我们十年的努力有一个成果了。”

　　海菜花的重现，意味着洱海治理从截污控污进入生态修复阶段。但孔海南没有止步。他和团队花了七年时间探索海菜花人工种植技术，研究保鲜技术，构建“产—研—销”一体化模式。如今，大理海菜花人工栽培规模已超过3000亩，2025年产值达5000万元，海菜花成为高品质生态食材，走上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餐桌，还被做成点心、猫粮，为当地村民带来稳定收益，成为生态惠民的生动实践。

　　洱海治理被他概括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截污控污，遏制水质恶化；第二阶段生态修复，标志是海菜花出现；第三阶段良性循环，标志物是水下森林。他说：“一张蓝图绘到底，一茬一茬接着干。截污控污做了十一年，生态修复至现在九年过去了，估计还有两三年我们就要做良性循环了。”如今，洱海GDP构成50%以上来自污染很少的旅游业，作为接待1.2亿人次游客的旅游目的地，100多亿元直接收入再回馈洱海治理。

　　退而不休

　　把治水接力棒交给年轻人

　　2020年，孔海南从教学及科研岗位退休，但他每年仍有大半时间住在大理，他为前来洱海开展实践活动的学生讲课，给一线青年学者提供帮助和指导。为了方便实时观测洱海，他专门腾出一间房子，屋内只放一台专业望远镜和两把椅子。他看三件事：海菜花在哪里？有没有水下森林？有没有水污染。他说：“我看到洱海我就觉得血压很平稳，心情很舒畅。”

　　大型湖泊治理是“久久为功”的事业，需要不止一代人、两代人。70岁生日那年，他拿出200万元个人积蓄，联合企业设立“上海交大洱海保护人才教育基金”，鼓励年轻老师、学生去洱海现场做研究。他说：“我接手首席科学家时是57岁，不可能把这件事全部做完。这件事能做下去的一个很重要的条件，是要培养年轻人。”令他宽慰的是，他原来的副手，全部户口迁到洱海大理；第三代治水人，团队中的博士生已成为骨干。他呼吁更多年轻人加入：“洱海是有希望的，会越来越好。”

　　如今，洱海治理成果已被列为国家水专项重大标志性成果，“洱海保护模式”成为“美丽中国”建设的一面旗帜。2025年，由孔海南团队牵头编制的《洱海指数评价技术指南》正式发布，标志洱海保护进入综合评价与“数智守护”新阶段。2021年起，中国外文局、国务院新闻办、云南省人民政府、中国公共关系协会连续四年在洱海举办“洱海论坛”，邀请近60个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驻华外交官实地参观洱海流域。2024年、2025年分别在瑞士和巴西举办“洱海论坛”，以洱海模式为范例，将湖泊治理的中国技术、中国经验推向世界。孔海南也兑现了自己“用三十年时间，还洱海一个更好生态”的庄严誓言。

　　海菜花开，是水质的答案；而科学家的征途，永远是下一片需要守望的清澈水域。从海外归来到扎根洱海，从心脏停跳的生死考验到海菜花重现，从截污控污到水下森林，孔海南用半生岁月，在苍山洱海间写下了一份生态答卷。他说：“国家需要了，我必须回去。”这份赤子之心，正如那朵只生长在极致纯净水中的海菜花，历久弥新。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资料：大理州委宣传部

　　信息员：满亚迪

　　编辑：郭晨泽